兴隆县境内的五指山
绽放在五指山上一枝耀眼的红梅
○ 刘凤云
在我们大美中国有许多五指山。其中有海南省五指山,有河北涉县太行五指山,有河北邢台五指山,有四川广元五指山,还有广东河源五指山等等。然而笔者要叙述的是河北大美兴隆县境内的五指山。
在80年前血雨腥风的年代,当中华民族遭受日寇铁蹄践踏的岁月里,中华儿女用血肉之躯筑成一道新的长城。而这道长城的基石,包括千千万万抗日根据地的后方虎胆英雄。每一位英雄的背后,都有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曲感天动地的颂歌。他们以民族大义为己任,以宁折不弯的气概面对残暴敌人,靠坚韧不拔的意志战胜艰难险阻,用感天动地的大爱为八路军送信、做军鞋、送军粮、缝军装等等。他们用乳汁、用亲情,甚至用生命秉承民族大义、民族精神,书写出成千上万感天动地、可歌可泣的抗战英雄赞歌。
这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极具震撼力与令人热血沸腾的历史画面:一位身怀六甲、裹着小脚的普通农家女,冒着鹅毛大雪,竭力攀岩,翻山越岭,带领三百多名八路军将士穿越雪山成功突围。这不仅超越了常人对女性身体极限的认知,更在精神层面上展现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坚韧不拔、铤而走险的牺牲精神。在有些人看来绝对不可能,可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那是1943年1月21日,旧历腊月十六,距春节还有十四天,也是二十四节气中大寒节气,是北方最冷的时段。然而在战火纷飞和枪林弹雨的抗日时期,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的岁月中,根本没有机会过春节,乡亲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尽早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去,尽快过上太平日子。
当日早饭后,正在兴隆县五指山抗日游击根据地组织“无人区”对敌斗争的八路军冀东军分区司令员李运昌接到急报:日伪军和警察讨伐队7000多人连夜包围了五指山区,正向指挥部扑来。
李运昌司令员首先安排部下尽快将当地群众妥善转移到西山密林深处的安全地带,然后再指定地点集合。一切妥善安排后,方带领指战员冒着漫天鹅毛大雪迅速向西北方向转移。下午3时许,李司令员带着队伍穿过一座又一座五指山脉的雪山,到达五指山背后的山沟。没多会儿,派出去的侦查员准时汇合,并向司令员报告称:黑河川有大量敌人封锁。
大家就眼下如何突围,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司令员分析了眼前的斗争形势:“敌人外搞‘铁壁合围’,‘中搞梳篦清剿’,如果我们以弱攻强,强行突围,就会被敌人一口一口地吞掉。我们必须在出其不意上做文章,选择敌人想不到的突围路线。”
一位老者建议,有一条路,日军绝对想不到,那就是大石憋砬人称憋死猫的石口袋,据说有一条缝隙可以爬行攀登,能上大南山,往西穿过一片森林然后北拐就是五凤楼根据地。可这条路只有朱老二(地下交通员朱殿坤)走过。恰好赵庆认识这位交通员。就这样,司令员带着队伍,随着赵庆绕过三里山路,来到一处依山而建的草窝棚前。这便是交通员朱殿坤的家。经过呼唤,很快有一位裹脚、身怀六甲的年轻貌美女士出来迎接,看上去七个月有余,她便是朱殿坤的内当家——张翠屏!人称麻利嫂!
张翠屏
赵庆随后立即迎上去向她说明情况。麻利嫂一听,急切地说:“哎呀,都火烧眉毛啦,司令员的队伍怎么还没转移呀!”然后二话没说,便转身从窝棚里拎上两根绳子走出来递给两个战士,边走边说:“老二给八路军送信还没回来,大石憋砬那条路我走过。我给你们带路。”
此时,司令员忐忑不安问道:“大嫂,你这双身子,怎么能让你为我们冒险呢?!”麻利嫂边走边说:“花木兰、穆桂英能上阵杀敌,我就不能给八路军带路啦?司令您带着队伍快跟我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您就放心吧,我们山里人结实着呢!”尽管麻利嫂被裹脚,又身怀六甲,然而行走却很快。司令员只好带着队伍跟随其后,并反复嘱咐徐参谋、于班长一定照顾好朱大嫂。
就这样,麻利嫂鹤行鸭步,越走越快,司令员带领的三百多名指战员后面紧紧跟随。他们穿过被积雪覆盖的崎岖山路快步行进,越过布满荆棘的坎坷地段,天黑雪大,坡陡路滑,追兵紧逼。麻利嫂拖着沉重的身子,机敏地带着队伍在越来越密的枪声中左转右绕,穿过蒿草丛生、蜿蜒盘曲的野生猕猴桃架,终于来到一条奇特的危峰千仞的大石憋砬悬崖前,而敌人被远远的抛在后面。
麻利嫂背上两捆绳索,只身双手用力抠着石砬缝隙,艰难地一步一步攀登而上。抵达山顶后,她迅速地将两根绳子的一头在一棵松树上拴牢后,又将两根绳子的另一头分别拴上小石头。正在大家焦急时刻,麻利嫂在崖顶上向下轻声地喊道:“司令员,快准备接绳子!大家拽着绳子上来!”随后,只见两条绳索随着小石头从崖顶飘落下来。就这样300多名指战员拽着两根充满希望的绳索,快速攀登到达崖顶,完全甩掉了敌人的围追堵截。
尽管已是半夜时分,但她带领将士们没有歇息片刻,便又带部队一路穿过古藤缠绕的森林、巨石交错的“山胡同”,越过乌龙脊,下大椴树洼,三星偏西时分来到谷底黑河。
刚刚踏上冰川,麻利嫂“哎哟”一声倒在冰上。霎那间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司令员很快明白了一切,立刻指挥战士们面向外围成临时“产房”,为麻利嫂创建挡风墙。麻利嫂一口咬断脐带,脱下自己的衣服把婴儿包好,一个男婴降生了。大家脱下大衣,打开背包,铺好担架,安排她们母婴躺上去。
拂晓,母、婴在晃晃悠悠的行军中来到五凤楼游击根据地附近的一个村庄。司令员首先将母子安置在八路军住过的山洞里,又为麻利嫂找来一包面和两包红糖,并委托一个堡垒户照顾她们母子俩。
“都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这大苦了。”司令员向麻利嫂深鞠一躬,以表歉意。躺着的麻利嫂嗖地一下坐起来:“哎呀,司令您可折煞我啦!没有共产党毛主席,哪有我们老百姓的活命呀!”“感谢大嫂救了我们300多名指战员的生命!” “这点小事不算啥,司令不用挂在心上!”
麻利嫂请求司令给孩子取个名。“是个小子,又在冰上降生,就叫冰儿吧!”然后告别麻利嫂,转身带着队伍向五凤楼根据地继续前进。
此后战火纷飞,张翠屏再也没有见到过司令员。但几十年来,李运昌司令员一直惦记着挽救了冀东军分区机关的张翠屏和她的儿子。解放后,麻利嫂从没向任何人提起过自己惊人的壮举,更没有向政府提过任何条件要求,就连八路军在他家吃饭的3500斤白条,也未曾向政府透露过。
直到1988年,兴隆县原党史办主任佟靖功受李司令及省市有关领导重托,才终于查找到了“冰儿”母子的准确消息。然而不幸的是,麻利嫂已经过世。
李运昌终于见到了当年冰上诞生的冰儿(朱海清)。从此揭开了张翠屏(麻利嫂)的非凡壮举的序幕。见面时,李将军声音哽咽,问冰儿:“这么多年你们怎么不找我呀!”“我娘生前再三嘱咐,不要给党和政府添麻烦。”老司令听后泪水滂沱。
据冰儿(朱海清)讲述:听母亲讲过,后来他们躲进了山沟深处,母亲仍坚持为八路军筹军粮,藏弹药,送情报。1945年2月,“冰儿”的父亲朱殿昆在一次传递信件中被日军发现,被捕后被严刑拷打而壮烈牺牲。
张翠屏,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她的壮举,更具有感染力!她的身影虽弱,却撑起了整片苍穹!伟大并非天生,而是在危难时刻由普通人用信念铸就,证明在民族存亡之际,任何一个心怀大义的人都可能成为照亮黑暗的火炬。她的行动融合了母性的慈爱,与战士的刚毅,将个人命运与集体存亡紧密相连,这种“以身为盾、以明护众”的情怀升华为一种超越性别、超越时代的崇高境界,永远令世代人敬仰!她像一枝耀眼的红梅,永远在高高的五指山上绽放!
(刘凤云,笔名:江山多娇、芳铭。河北省作协会员,承德市作协会员,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曾在《中国纪实》《中国乡村》《天津日报》《河北小小说》《承德日报》《承德晚报》等报刊及中国作家网、中国乡村网发表文学作品并多次获奖。著有书籍《雾灵风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