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观处世陶朱公

——王贞勤《范蠡传》读评

〇   孙华伟

一连数日品读中国纪实文学研究会会员、山东作家王贞勤新著《范蠡传》（团结出版社，2025年10月，21万字），感慨良多，颇有收获。

一是慧眼独具，探寻成功范蠡的智慧之源。王贞勤和笔者都出生于“大汉之源、商圣故里”山东定陶。定陶古称陶、陶邑，即因范蠡在此定居并以“陶朱公”为号经商而闻名。在笔者的案头，摆放着十多部关于范蠡的传记著作，《一代商圣范蠡》《范蠡全传》《道商范蠡》……这些作品视角不同，各有侧重。当看到王贞勤的《范蠡传》新书，封面上醒目的“中华商圣的为人处世与生财智慧”的副标题赫然入目，我不禁眼前一亮！从“为人处世”这一独特视角为中华商圣立传，可谓慧眼独具、匠心独运。在笔者看来，这也是《范蠡传》这篇大文章的“文眼”所在。王贞勤这本新书的问世，相信对于不同年龄、不同职业、不同层次的读者会有普遍的指导与借鉴作用。

二是故事丰满，道尽传奇范蠡的奋斗之路。社会上流传着许多关于范蠡的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对于这样一位历史人物，如何处理好历史真实与相对真实，如何把握“虚构与非虚构”之间的尺度，是创作实践中首先面临的问题。为创作这部作品，他先后查阅了大量资料，也请教了多位专家学者，并先后做了三次大的修改，付出了许多时间和心血。通读全书可知，作者对于史料的选择，对于素材的取舍，特别是对于故事化的叙事，确实下足了功夫。正如作者所言：我写作的一个心得是故事为王，尽量给读者讲述好看耐读的故事。笔者梳理了《范蠡传》全书，八个篇章的标题分别是“待时而动、吴越争锋、浴火重生、西施入吴、急流勇退、滨海创业、临淄经商、定居于陶”，不仅第一章有一个“动”字，而且所有篇章标题均有动词。这些鲜活的动词，让事件充满变化与动感。从创作实践而言，这些动词的表达与运用，就像催化剂那般，催动了尘封千年的史料，唤醒了静默已久的事件，使其更鲜活，更有趣，更耐读。

三是雅俗共赏，描摹谋略范蠡的心理之境。文学作品要达到雅俗共赏的艺术效果，需要作者较强的驾驭能力，王贞勤做到了。一方面，他笔下的“雅”，呈现出的语言是美的、诗性的、流动的，有文学意象的。例如第一章节开篇：“夕阳的余晖为楚国南阳宛城郊外三户里的原野镀上金色光晕，暮春的风拂过新绿的草地，裹挟着泥土的芬芳与野花的香甜。远处，一群水牛正悠闲地啃食着青草，牛铃叮咚作响，与林间婉转的鸟鸣交织成乡野独有的自然乐章。”再例如第八章节《最后一课》开头：“公元前449年冬，陶邑的冬日难得放晴，铅灰色的天空低沉，仿佛随时都会飘落雪花。城中心的陶朱公商号内，炭火烧得正旺，年已87岁的范蠡靠在榻上，听长子汇报今年的账目。”……类似画面感强，充满内涵且有张力的语言，许多章节皆有，无不引人入胜。另一方面，作者笔下也有“俗”的一面，即王贞勤的语言表达平民化、日常化、形象化，远离晦涩，通俗易懂，最大限度打破作者与读者之间的理解障碍与违和感，符合现代社会节奏快、易接受的阅读需求。特别是全书八个章节的诸多故事，其标题提炼可谓“简、浅、显”，不同年龄、不同层次的读者一看就能理解。这一雅一俗、一深一浅、一张一弛，体现了作者驾驭语言的匠心与自如，彰显了其对于人物性格特点及其心境的洞悉与把握，强化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

四是虚实结合，贯通古今范蠡的共情之河。在历史题材作品的创作中，有一句话被视为指导原则，这就是“大事不虚，小事不拘”。大事不虚，即坚守不可动摇的底线，指重大的历史事件、核心人物关系、基本史实逻辑必须严格尊重史料，做到“无一字无出处”，切忌虚构杜撰，若违背即构成历史失真，损害作品公信力与教育价值。小事不拘，即赋予艺术再创造的自由，指非决定性细节可基于史实逻辑合理想象与加工。在《范蠡传》的创作过程中，作者即遵循了“大事不虚、小事不拘”这一原则。对于一些场景和细节描写，在保持历史真实的同时，加以合理的想象和虚构，读来入木三分，亦如行云流水。例如作者在第五章节《急流勇退》中对于人物心理情感活动的描写，范蠡继续解释道：“大王提出分国于我，并非真心，而是试探。若我接受，便是自寻死路；若我拒绝，也难消他心中的猜忌。唯有悄然离去，方能保全全家，也保全君臣最后的情谊。”“范蠡凝望着东方天际渐白，浩瀚大海正铺展新篇。他嘴角微扬，声音深稳而清晰：‘去太湖’。”……由此可见，作者对于历史人物的解读，对于时代环境变换的把握，对于古人今人的共情共鸣共振，可谓笔到意浓，穿越时空。

五是启示深刻，回答不朽范蠡的人性之问。作者将传主范蠡及群体人物对世道、商道、人道的不同观点与思考，贯穿全书。尤其是尾章对于人性的拷问深刻至极，无疑起到“豹尾”之效，升华了主题思想，给人留下更多想象空间。在创作实践中，作者通过范蠡四重角色的转变，引出并回答了关于范蠡的四重人性拷问。第一重转变是范蠡“由平民到官员”的转变，拷问的是他对于人生志向的追求何在？第二重转变是范蠡“由官员到奴隶”的转变，拷问的是他陪伴勾践卧薪尝胆的动机何在？第三重转变是范蠡“从奴隶到功臣”的转变，拷问的是他洞察复国功成的帝王心术何在？第四重转变是范蠡“从功臣到商人”的转变，拷问的是他急流勇退化名隐身的用意何在？……正是范蠡在智与勇、荣与辱、舍与得、功与名、进与退、荣与安之间，有着对人性真相的深刻认知，做出了充满智慧的选择，使他最终得以保身安心，颐养天年。阅览全书，范蠡面对困境不气馁、面对艰险不退缩、面对耻辱不失志、面对绝境不失勇、面对难友不失义、面对权利不迷乱、面对富贵不贪恋的处世之道，令人感佩，发人深思。尤其是他对老友文种道出的那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可谓千古名言，传唱不衰。他对儿子留下的“钱财如流水，积则腐，流则活，人心如江河，知深浅方能航行。经商如此，处世亦然。”等遗嘱，光芒闪烁，穿越古今。他的三子和弟子计承根据其遗留的经商手稿整理而成的《陶朱公商训》，诠释了其三致千金、三散家财，“富而行其德”的真谛，印证了他“商道即人道，义利共生”“商道非谋利之术，乃济世之道”的智慧。而今2500多年过去了，生于春秋末期的范蠡，其传奇故事及蕴含的道理与精神价值，已成为中华苍穹不朽的星斗，并愈加闪耀着人性的光辉。

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在世情复杂多变、社会价值多元、人类面临重重考验的当下，如何审时度势、达观处世，如何汲取智慧、知变应变，如何安身立命、走向成功？王贞勤先生的《范蠡传》，为我们提供了宝贵的思想钥匙和精神密码。

（孙华伟：文化学者、知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文学专著多部，部分作品被译介海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