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好人》是作家水孩儿（本名吴艳艳）创作的长篇纪实文学作品，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该书聚焦内蒙古包头市黄河畔渔民王金清（化名王三）及其组建的黄河水上救援队，通过近四年的跟踪采访，记录了他们三十年间义务挽救300余条生命的真实事迹。

全书以多维度叙事手法展现救援队员群像，刻画了王金清、杨二官、岳贵福等平凡人物的坚守与人性光辉 。在中国现代文学馆举办的作品研讨会上，专家指出该书具有三大突破：1.打破传统纪实文学的单线叙事，引入广播实录、救援日志等多元文本形态；2.通过十二组人物特写构建立体群像，避免英雄人物的脸谱化塑造；3.将地域性题材升华为对生命价值的哲学追问，形成“黄河叙事”的新范式。

本作品具有突出的社会价值和文学品质。值此推荐分享。

 

 

 

黄河好人（连载之四）

○   水孩儿

 

第十一节   王强：“专治盐碱地”

2022年4月4日，纪录电影《好人王三》开机启动仪式那天，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叫王强的救援队队员，他一米七多一点的个头，身材匀称，头戴一顶长沿浅色休闲鸭舌帽。国字形脸，一双略显大的耳朵颇引人注意，不大不小的双眼周围飞刻着多条鱼尾纹，深邃的眼神中透出一种坚定的善意。一抹笑容划过古铜色的脸颊时，会露出白色的牙齿。

因时间的关系，当时在现场，我们只是打了一个招呼，让我确定了谁是王强。当时，他把身份证拿出来让我看，姓名：王成荣。

什么情况？不是叫王强吗？怎么成了王成荣了呢？

我们的交流是在之后的微信中进行的：

问：您到底是叫王强，还是叫王成荣呢？

答：这两个名字我都叫。您听我慢慢解释，我的老家在包头市土默特右旗明沙淖乡张丑营子村。我年轻的时候，不爱种地，结婚之前就去了达拉特旗树林召镇（就在画匠营子村黄河段的南岸那边），在那里找了对象成了家，至今已有三十年啦。在达拉特旗这边我叫王强（在王三黄河救援队里也叫这个名字），没人知道我叫王成荣；而在土默特右旗村里面大家都叫我王成荣，没人知道我叫王强。因为那时管理松懈的原因吧，我在达拉特旗也办了户，有了王强这个名字，现如今达拉特旗的户口已按规定注销了，不过名字却叫开了。

问：听说您以前一直在救援队，去年却离开了，什么原因呢？

答：去年我妈查出患上了重病，晚期。老太太在临走之前，反复叮嘱我不让我把我的残疾哥哥往养老院里送，怕是受制。老母亲的遗言，不能违背，我得尊听母命，不带着哥哥不行哇，我想过带他到黄河大桥这边，也不行，不方便啊。母亲去世后，我就从救援队暂时离开了，和媳妇搬回到我的户口所在地土默特右旗这边我们村里，边种地，边照顾伺候残疾哥哥。

问：能简单介绍一下您的家庭情况吗？

答：我父亲去世多年了，去年老母亲走了以后，把五十六岁的残疾哥哥留给了我。我还有两个妹妹，都成家了，在东河那边呢。我媳妇是达拉特旗树林召镇的人，我们有个姑娘，1995年的，前年大学毕业了，在鄂尔多斯白泥井镇政府上班呢，还没成家。

问：您刚才说了您回到村里边种地，边照顾伺候残疾哥哥，那么种地是您目前的主要经济来源吗？

答：是的，农村人不种地吃啥呀。再说了，我手里有一百多亩地呢。

问：这么多地！主要都种些什么农作物？

答：一百多亩全种的是饲料玉米。其中土默特右旗这边有六十多亩，剩下的就在达拉特旗那边了。我们农民啊，就是种大田，种玉米和小麦。今天我刚把土默特右旗这边的地浇完，明天一早去达拉特旗，浇那里的几十亩地。两头跑。

问：很辛苦啊，每年就一季吗？

答：唉……没办法，种地就是累，我已经有三十多年不种地啦，忙不过来就得雇人。就是一茬。

问：几月份收？7月份还是8月份？

答：得9月份呢，玉米的生长期得四个多月呢。

问：那您收的时候呢？

答：全是机器收割，先把玉米棒子收了，然后机器收秸秆，打成草垛。玉米棒剥下玉米粒，就可以卖了。

问：您在群里的网名叫“专治盐碱地”，我比较关注，为什么起这个名字呢？

答：哦，我多年前代理过化肥，是专门在盐碱地里用的，这个化肥用上挺管用，改良土壤效果不错。各个省市的盐碱地我几乎都去看过。我们土默特右旗这边的地基本都是盐碱地，我想推广这种化肥，所以那时就起了“专治盐碱地”这个微信名，一直沿用至今。但推广工作后来却没有坚持下来。

问：为什么没有坚持下来呢？

答：这种化肥虽然土地改良效果不错，但是农民不愿用，一亩地让他多花个一二百块钱，他不乐意花，实际上就是观念的问题。没办法，后来我就把这个化肥的代理权给了我的朋友去做了。

问：您刚才说土默特右旗的土地基本都是盐碱地，那这盐碱地种玉米能行吗？

答：还行吧，但是比达拉特旗那边产量低，土默特右旗这边每亩可产一千六七百斤玉米，达拉特旗那边高，每亩有两千四五百斤呢。

问：什么原因呢？

答：简单地说，就是达拉特旗那边不是盐碱地，产量高。

问：您有什么爱好呢？比较擅长什么呢？

答：我最大的爱好就是打鱼，也可以说是我比较擅长的事情。只要没事干的时候，我就会去河边转一转。现在黄河这边打鱼的人还老给我打电话呢，他们的技术还是不行，需要指点的。等到7月底禁渔期过了以后，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我的打鱼技术。

问：能讲一讲您是什么时候与王三认识的吗？

答：哎呀，具体时间那可想不起来了，大概应该就是2002年左右，王三姑娘四五岁的时候认识的。

问：认识的时候，你们俩各自在做什么？

答：我记得那时王三在黄河边卖点鱼，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可可怜呢。当时黄河大桥旧桥有个堵卡中队，归属于防暴大队，我在那儿当临时工，不知怎么的我俩就认识了。后来我从防暴大队离开了，在达拉特旗又待了两年，打打鱼，零星包点小工程，乱跑嘛，但经常去王三那里。

问：您何时加入的王三黄河救援队？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加入的？

答：王三黄河救援队是2013年4月份正式成立的，那个时候我就加入了，其实在这之前，我就认识了王三，也见到过他救人，很受感动。我觉得救人应该是每个人的本分，更是人生中一件最有意义的良心事情，我就从达拉特旗下来专门去找王三，说我喜欢这个救援工作，看我能参加吗。王三听了特高兴，说可以的，于是我就开始参与救援工作。事实上，在王三黄河救援队还没成立的时候，我和王三、王连锁、杨二官，还有那个秦风年等人就在一块儿了，属于救援队的第一拨人员。现在想来，这救援工作干了也有十几年了。

问：能讲一讲参加救援队后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答：那可多了。比如2020年5月18日那天的事，那年是我姑娘大学毕业，我给她买了一台小车，当天我跟王三请了一天假，回达拉特旗去办理车的手续。上午没办完，准备下午再办，中午吃过饭，我在家躺着呢，不到两点钟手机微信响了，救援群里发布信息说：包头这边刚发生了一起轿车坠入黄河的事件，目前已救上来一个四岁的小男孩，估计车里面还有人呢。看完消息后，我一想这手续办不成了，抓紧回黄河大桥哇。回去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钟，黄河边已经来了特别多的人，公安、交警等很多部门的人员，还有包头能知道名字的救援队都去了。救援开始了，各个救援队轮番上阵，像打擂台赛一样。相比较起来，人家的救援设备比我们的全，比我们的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各家都没有找到掉到河里的车。最后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一位现场指挥的公安局副局长说，让王三他们上吧。

各家救援的时候，在河边待命时王三就跟我说，你抓紧去街里焊两个锚，那种老式的带三个反方向钩爪的锚。用一个，备一个，别人掌握不了尺寸，你去，焊完回来咱们有用呢。

当轮到我们上去时，王长根开着橡皮艇，我站在艇的头上，拿着那个长木头杆（当时我们救援队的人都在）先去定位，没多长时间，就确定了坠河车辆的位置。

问：定位的地方，您是如何找到的？

答：我在河边多年了，对这片黄河水特别熟悉。木头杆往下探，我就知道到底是泥还是车，手感就能感觉出来。另外，如果是车，是一种声音，是泥呢，又是另一种声音了。

问：定位花了多长时间？

答：没花多长时间，也就不到十分钟吧，大家大体都知道车落水的范围，但别的救援队就是弄不了这个，下了水以后玩不了长杆子这些东西。加上那一块又处于主河道上，水深有个将近五米，水流急（新桥底下河道中间有十米深呢）。

问：那您去焊的那个锚用上了吗？

答：用上了。就是靠它勾住了水中的车辆，救援队干了两个多小时才把车弄上来。车里有两个人，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真痛心啊！

问：别的救援队设备比你们的好，没有这种锚吗？

答：也许有吧，但他们首先定位就没定准，另外，在这方面没有我们有经验吧。虽然我们是土装备，但是非常实用。

问：听说2020年3月份有一起跳河自杀事件？

答：哦，对，那是3月底黄河开河流凌期间，一名三十多岁的女子到黄河边投河轻生的事儿。当时我和王连锁、王长根就在河边呢，观察到这个有意躲避旁人的女子有些不对劲，就盯着，突然那女子就从旧桥那里跳河了，我们迅速去救。那时正开河，是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橡皮艇都不挂机器的，因为挂机器，叶片走不了。

因为有防备，所以救援速度很快，即便这样，在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救出来时，女子的脸都有些黑了，气也不喘了，我说来来来，让她趴在橡皮艇的侧船舷上，把肚子里的水挤压出去。女子吐了几口水后，我看见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我说快点往站里弄哇。弄到救援站里，因为是个女的哇，又赶快给王三媳妇打电话，叫来两个女的，烧火的烧火，脱衣服的脱衣服，折腾了一阵子，女子渐渐缓了过来。

事后得知轻生的女子，是青山区那边的，因为找对象家里没同意，所以就一时想不开。她妈来了后，哭得呀！这种事情，我们遇到的可不少！

比如，往前2019年10月份的一天，我的一个好朋友非拧着我去打鱼。那天出船后风就开始大起来，河面上刮起了近一米高的浪。我们在小白河的一个拐弯处忽然发现岸边高高的杂草地里有个人影。

我心想，这么大的风天，这里又这么僻静，有些不对劲，于是我和朋友把船开向了岸边。靠近了我才发现草丛里是个女孩。上岸后我们上前查看，惊讶地发现，小女孩的手腕鲜血直流，显然是割腕啊！我俩急忙上前控制住小女孩，简单对伤口进行了包扎。我给王三打了电话，又报了110。不久咱们救援队就开着快艇带着公安逆流十多公里来了，先把这个女孩带回救援站，最后交给了派出所。事后，听说那个女孩是在学校里面跟同学发生冲突了，一时想不开来河边割了腕。后来大家就说，这个女孩命大，如果不是那天我恰好去打鱼，就发现不了她。

问：您能说一下对王三这个人的印象和感觉吗？

答：咋说呢，我不太会表达。一个词吧，他心善。看到别人有困难，他就想帮助一下。这应该是他最大的一个闪光点吧。

我从认识他起，他就这样，没钱的时候是这样，有钱的时候还是这样，多少年没变。王三是个不爱张扬的人，他从不爱说我干这了干那了。每次救助孤寡老人、资助贫困大学生，都是五百一千地捐，捐了钱，他也不愿意说。好多次是我看到的，所以我知道。

我们聊过，王三说他小时候被人救过，2005年时当他自己救起几个孩子后，他心里产生了莫大的触动，感觉救人太好了，心好像找到归宿了，找到自己想要追求的目标啦。

问：您跟王三参加过什么社会活动吗？受过什么表彰吗？

答：好像没有过，我这个人不爱好这方面，对我来说那还不如喝点小酒，在河边打打鱼呢！噢，我记得有一次跟王三去市里参观，还是什么座谈会，市长还和我们握手了呢。后来，我就再也没跟着去了，让我去我都推掉了。

问：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答：暂时没什么打算。以后如果我两个妹妹有一个有时间了，能照顾我哥了，那我还能回救援队待上几年。如果她们照顾不了，那就没办法了，我肯定得在农村待定了，老人的遗言不能违背啊！但是啊，我还是期望能早日回到黄河大桥，回到救援队！

第十二节   秦风年：“勤快”

在2012年5月7 日中央电视台《聚焦三农》栏目播出的《黄河边上的生命守望者》电视片中，我认识了秦风年。十六分十三秒的片子中，他共出镜了四次：

第一次、第二次涉及的事件是王秉孝横渡黄河遇险，王三快艇营救的过程。时间发生在2003年初夏，当时，刚刚新婚不久的王秉孝赵彩霞夫妇吵了嘴，妻子出走了，丈夫找了两天才找到妻子并言归于好，为向妻子示好，从小在黄河边长大、能游泳的王秉孝提出要横渡黄河，向妻子展示他的英雄本色。于是王秉孝下水，快游到河中间时，水温变冷了，小腿也抽筋了，加之表面看似平静，但水下流速特别急的黄河水，越往中间越急，还有漩涡。体力不支、水中上下沉浮的王秉孝开始拼命大声呼救。岸上的王三见状，急忙开船去营救……

秦风年第一次出镜（时间段2 ：50-3 ：05）说道：去年不是那里四个小伙子，头一天来玩，玩得挺开心、挺宽的，第二天一来，一跳，全掉下去了，那不是让王三救起一个来嘛，那三个整个儿玩完了。

秦风年第二次出镜（时间段4 ：55-5 ：18）说道：他就是在水边玩游泳再好，也不可能下去救他去，为什么？他也怕，那危险太大，你说认识不认识，跳下去，一抱住，两人一抱全死了，谁感谢你啊，那个人是谁啊，谁也不知道，但是他就不怕，腾腾就下去了。

第三次、第四次涉及的事件是王三跳河救轻生女，反遭“耳光与威胁”的过程。时间发生在2010年7月的一天，当时，一个女子打的到黄河大桥上跳河，王三发现后迅速跟着跳入黄河将跳河的女子救了上来。但没想到，女子嫌王三救了她，反手给了王三一个耳光。尽管被打，但是王三还是努力劝说女子不要轻生。女子恼羞成怒，突然拿出了一把不大的刀子捅向王三……为防止意外发生，王三及时向当地公安机关报了警。几天过后，那个女子来到黄河边向王三赔礼道歉，表示感谢……

秦风年第三次出镜（时间段12：06-12：10）说道：挨了一巴掌，也把她拽上来了以后，这个女的说，你拽我干啥？

秦风年第四次出镜（时间段12：21-12：29）说道：这个女子说，你拽我干啥？他（王三）说我是这里的治安员，不能让你下去。

此外，多家媒体也报道过——2013年4月28日，在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下，王三和秦风年、王金锁、王连锁、杨二官、张惠东、刘雪峰几人，正式组建了王三黄河水上救援志愿服务队，这是内蒙古首个黄河水上民间救援队。

秦风年名列其中，是首批队员之一。

但我并没有见过秦风年。

秦风年不在了，他故于2019年年底。秦风年不是救人死的，是因得病死的。他是我唯一没有真正见过面的王三黄河救援队的队员。2019年9月份我开始走近救援队采访，那时候他就已经因病回家了。

在包头市稀土高新区万水泉镇万泉佳苑党群服务中心三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展厅里，我见过一张有他的救援队合影相片——他一人站在船头，应该个头不算低，瘦溜匀称的身材，戴一副眼镜，头上戴着迷彩帽，身穿迷彩服，外套一件蓝色救生衣，挥手间，一脸严肃的表情里还真显出了一股英武之气。

秦风年不在了，我唯一了解、熟悉他的途径，可能只有通过问询其他救援队队员了——

张军：不好意思，我不认识秦风年，我2020年加入王三黄河救援队的时候，他已经不在队里了，我俩还没照过面。不过我见过他的相片，听别人说这个人挺好的。

柳占军：我跟王三是发小，以前一直是在别的地方干营生，后来到共青农场的红旗砖厂，砖场停产倒闭后，我就加入到了黄河救援队里，这样认识的秦风年。他不是我们画匠营子村里的人，听说是东河区里哪个小企业下岗的，因爱好打鱼来到王三这里。虽然认识，但实在是跟他接触的少，没什么交往。那时秦风年在救援队里值班下夜，啥都干吧，直观印象还行，跟他喝过一两次酒，他特别爱喝，酒量也行呢。

王宇超：我当兵前就认识秦风年了，我当兵走了，他还一直在这里。平时我叫他秦叔叔。这个人挺勤俭，就是爱吃，还喝点酒。他有糖尿病，还要吃点西瓜什么的，管不住自己。我记得秦叔叔除了下夜以外，还开了一两年的快艇。

岳贵福：秦风年是东河人，区属刷子厂的工人，企业黄了。他爱在黄河里打鱼。我俩都是1966年出生的，但是他加入黄河救援队比我早，好像2003年以后就一直跟着王三呢，多少年了。

我俩在救援队认识之后，相处得还不错。这个人真挺好的，很友善，还特爱干活，每天就在河边这儿，夏天晚上就在岸边儿这个简易彩钢房里值班。他有快艇驾驶本，但正式在河里开快艇没多长时间，可能是因为眼睛近视的缘故，怕出事吧。有一次，他把船开到浅滩上去了，这可闹不下来了，他怕王三训他，就打电话叫我过来，我们费半天劲才把船弄回河里。

他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偷吃糖，暴饮暴食的。前些年得了糖尿病，但是他还是不忌口。

2018年下半年，他因病离开了救援队去治疗，2019年初，病情好一些，又回到救援队干了一段时间。之后继续回家休养的时候，病情没有控制住，又进一步恶化了。他是2019年12月份因糖尿病综合征并发症死在了东河的一个麻将馆里。死的时候五十三周岁。

刘雪峰：我称呼秦风年为秦大爷，这个人挺好的，我俩一起开船，也就是一年时间。偶尔见他喝点酒，也不多。如今他没了好几年了，忘的也差不多了。

张慧东：秦风年，戴个眼镜，很好的一个人，这个人爱清洁，可干净呢。他下夜值班，把这值班室周边打扫得可整洁嘞，这是一个习惯，包括他骑的电动车、摩托车呀，都擦得倍亮，可洁净的一个人呢。

他就是爱喝点酒，后来查出有糖尿病，就少喝了点，但他吃东西不控制，不忌口。我俩曾在一起配合着开过船，其他没有什么特别印象深的，一个普通人吧。

王强：秦风年这个人不错，人挺好。以他的年龄，走得有点早，才五十几岁的人嘛，可有病了，没办法。

王连锁：秦风年从2002年还是2003年开始，他就一直和我弟弟王三在一起，两个人处得像兄弟一样，我印象中两人从没红过脸。秦风年死后，我弟弟王三跟我讲，他唯一一次狠狠地说秦风年，是因为喊他一起去救人，可正在补网的秦风年却没听见。秦风年这人不赖，没什么坏心眼，爱干活，但就是贪吃，不节制，这一点把他害了。

王金锁：老秦（秦风年）以前爱打鱼，在河边不知怎么就认识老三（王三）了。据老秦说，下岗后，他和媳妇在东河火车站站前路那里开了个小饭馆，卖包子。后来又听说他家那里征地，拆了，买上楼房了，饭馆也不开了。

老秦与老三认识的时候，王三鱼馆还没开呢。后来我和老三合伙弄这个鱼馆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来打工的。当时鱼馆工资不高，也就两千多元（现在这里的服务员至少都三千多元）。

就这样，他在这里干了一段时间，在河边时间长，下夜值班，在鱼馆待得时间短些。在救援队里，老三走到哪儿他都跟着，他勤快，老三也爱带着他四处走，老秦也会说，能说到点儿上。

老秦呢，他年岁没有我大，比我小四五岁呢，这个人挺辛勤，有活儿闲不住，有个外号叫“勤快”。看到哪儿脏了就要扫一扫、擦一擦。他眼里有活儿，不用你分配，就去干了。

关于老秦的印象嘛，他这个人不算胖也不算瘦，爱吃爱喝，最不好的印象就在吃喝方面，暴饮暴食，爱挑肉。

后来他好像就有病了，有一次他说有点难受，躺一会儿，那天，恰好卖快艇的厂家人员过来给检修快艇，检修完，厂家人员就跟王三说：三儿，我看老秦的脸面不对，你让他赶快去看一看哇。老三当时给了老秦一千元钱让他去检查。再后来他又干了一段时间。老三说，不行你就利利索索全养好病再来干吧。反正他一回去，没过多久也就完了。

老秦有一个小子，现在应该也三十多岁了。他媳妇也在咱们鱼馆干过一年，洗盘碗的。听说，后来他病的时候，媳妇跟他离婚了。唉，这个人挺可怜的！

杨二官：风年（秦风年）哪，人善，跟王三一样。对我也挺尊重的。是个干净人，不懒，很勤快，眼睛里有活儿。只是日子过得不富裕，能看出来家庭关系也一般。他爱打鱼，也爱吃肉，尤其爱吃我炖的烩酸菜。我俩还一起上过《聚焦三农》栏目呢！只是他有病了，也不控制控制，可惜呀！

王春霞：秦风年这个人行呢，不错的。至少做营生，让每一个人都能看在眼里，做什么事情都实实在在、踏踏实实的，有模有样，不是那种油嘴滑舌的人。可惜得病了。他就是爱吃，三三（王三的昵称）老说他，也不忌口。得病后还什么都不忌，西瓜不忌，饮料也不忌，饮料一口气喝完一瓶。三三就说，你还年轻哇，小子还没成家呢，说他好几回。他小子在他活着的时候还来过，现在也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他媳妇也在鱼馆干过，后来媳妇不知道为啥不和他过了，再加上有病，一下子就没了。

他跟我们在一起时，看上去大大咧咧，但实际上还是小心气儿，很多话不往出说。他跟媳妇离了婚，第二年才跟我们说。那还是我们观察到他不对劲，问他，他才说的。你看他嘴牢的。

王三：我和老年（秦风年）认识是因为渔网的事，时间大约是2001年、2002年的时候。当时我们在新桥东面挺远那边河汊里下的渔网，没多久，得到信息说有人在动我们的网，实际上老年也是在那里下的网，当时我们还以为他偷我们的套子（渔网）呢，于是我吼了个人骑着摩托车就过去了，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起我们的套子？他说，我没有起你的套子，我也在这里下的套子。我说，你看看有没有我的套子？他提了提，说，有呢！套子上裹的净是草，后来他说，我回去给你摘一摘吧，我倒是懂得这呢。我说，那你拿回去吧。他拿回去把草摘净了，弄好了，又给我送上来。这样我们两个人就认识了。后来他跟我叨拉他在东河一个小企业上班，如今企业黄了，没有收入来源。我说要不你就来我鱼馆帮忙吧，这样老年就开始一直跟着我了。

那时老年虽然有了开船的驾驶本，但我也不怎么让他开，因为他近视，眼睛不行，判断不出水的深浅，有时开着开着，就把船开到浅滩上去了，螺旋桨都陷入河沙里了。

说到老年的家庭，他的家庭也不行，媳妇后来也离婚改嫁了，儿子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呢。

老年跟了我以后，就在这里住着，他在救援队待的时间最长。

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一天早晨，老年在鱼馆（2005 年时拆除）下夜起来，正烧锅炉呢，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他身后说，救救我、救救我。这个女人一早跳河自杀，没淹死，水太冷她爬了上来，想寻个暖和的地方，就走到了河边的鱼馆这里。老年转身就看见一个披头散发、水淋淋的女人立在他身后，这可把老年吓坏了，可以用“魂飞魄散”一词来形容。老年稳了稳心神仔细一看，这个女人他还认识呢，就住在他们家那儿的。他马上给我打了电话，我赶紧就过来了。我到鱼馆时，老年已经把那个女人让进屋了。

秦风年不在了，他的其他故事我不知道。但在救援队队员的名单里，永远有他的名字。

第十三节   王春霞：救援队里的花木兰

我眼前的这位中年妇女，个头不高，干练的短发，身材苗条，精明中透出利落、温柔、坚毅。她就是内蒙古首支民间黄河水上救援志愿服务队王三黄河水上救援队中唯一的女队员、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获得者王金清（王三）常挂在嘴边的“贤内助”王春霞。

王春霞，今年四十八岁，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农家妇女。可当周围人们提到她的名字时，无不竖起大拇指，说她是救援队里的花木兰，极富吸引力和感染力！

一

王春霞的老家在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昭君坟乡西北面的一个大圐圙村。而隔着不远的黄河，对面就是“有鹿的地方”包头。曾经有一位执着的惊世女子从长安出发，跨过这里滚滚东流的河水，推开友善之门，毅然走入了漠北，留下了“昭君出塞”的千古佳话。传说，当年昭君过河时丢下一只鞋子在王春霞的家乡，又传说，昭君把她的胭脂盒也丢在这里了，不管怎样，这片土地富有故事，这里的人们刚毅善良……

1990年，十六岁的王春霞离开家乡，过了黄河来到包头打工，后来落脚在东河区商贸大厦商圈她大老姨开的一个饭馆——张记快餐当服务员。张记快餐是卖水煎包子和酿皮的，那时已经小有名气了。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1996年，王春霞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一天，同在张记快餐店当服务员的一位熟识的大姐对王春霞说：“我知道你还没有对象，你看总给咱们店送炭的那位小伙子怎么样？”

这时王春霞的脑海中浮现了这位大姐所说的小伙子的形象——面容和善，个头不高，身体很壮实，皮肤有些黝黑，说起话来很爱笑，一看就是个实诚的人。

大姐继续介绍道：“我丈夫老党正好在他那里做营生给搬炭呢，这小伙子勤劳，心善，对我们家老党也特别照顾。听说他还在黄河边救过好多人呢。我们两口子想给你俩撮合撮合。那边呢，老党跟小伙子先说了，对方可高兴呢，这边呢，看看你的意见。”

王春霞一愣，不免有些害羞起来，实际上，一来二往的，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位送炭的憨厚小伙子了。但当时她没吱声，也没有说不同意，只以为是她们在开玩笑呢。

大老姨知道了这个情况，走了过来，说道：“通过这么多次的送炭，我也大体了解了这个人，这个小伙子还真不错！”

于是，王春霞开始正式地认识、接触起这个小伙子，并进一步了解到：小伙子与她都姓王，叫王金清，是包头市黄河边画匠营子村的人，兄弟姊妹七个，也是在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王三”。

就这样，两个人相识了，彼此心里都有了对方，那年，她二十二岁，他二十五岁……

不久，大老姨领着王春霞来到王三家，那时王三家就是一个小土房子，真可谓家徒四壁。王三的母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就没了，父亲跟着二哥居住，大哥去了石拐上班，姐姐妹妹早早出嫁了，弟弟在外上学。看完王三家后，眼光独到的大老姨坚定地对产生疑虑有些动摇的王春霞说道：“人挺好，穷不怕，你们慢慢地刨闹去哇。”

当王春霞把自己和王三的事情告诉父母的时候，父母一口回绝了，家里穷得没什么东西，谁们家大人不希望自己的闺女找个好一点的人家。这个时候，幸亏大老姨出面做王春霞父母的工作，最终才获得父母的同意。

工作做通了，那时都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这才开始杀羊、炖羊肉，并且留王三住了一宿，这可是待客的最高礼节啊！

去的时候，包括王春霞姐姐、哥哥、妹妹在内的一家子人仔细相着王三。王三慌急了，心里没底儿，手心直冒汗。待到女方父母同意的时候，王三高兴得又有些不知所措。

1997年正月十八，结婚那天，满心欢喜的新郎王三天还没亮就从村里出发了，他要按习俗在中午十二点之前把大几十里外的新娘娶回来。

当娶亲的队伍临近中午回到画匠营子村里的时候，老王家大红“囍”字贴门上，一派喜庆场面。十二时许，结婚典礼正式开始。新郎王金清（王三）春风满面，他和身旁面带羞涩的新娘子王春霞站在那张贴着鲜红“囍”字的老宅前，接受惊奇好奇的左邻右舍与亲朋好友的祝福。

【对话】

我：那时候婚宴是怎么办的？

王春霞：都是在自己家办的，就是借邻居家的地方，你们家几桌，他们家几桌，就这么办的。（有条件的人家，才请人搭个帐篷什么的）。

我：结婚时，您的父母给您随了点什么嫁妆？

王春霞：那时候哪有什么陪嫁，我妈就给我陪了一对儿皮革箱子。

我：还有其他什么东西吗？

王春霞：结婚时，我大老姨给我陪的洗衣机，我个人买的电视，这就是我们结婚时的家产。屋里摆的是从我们三小姑子（王宇超他妈）那里借的卡带式录音机，家具是二哥王连锁的。

我：结婚后住在哪里呢？

王春霞：一开始哪有房呢，住的是二哥王连锁的房子，他爷爷老院子里的西房。后来又盖了房，我们才和宇超家住隔壁，墙里墙外住。

我：结婚以后，还在张记快餐干吗？

王春霞：嗯，又干了两年。后来老跑也不行哇，村里离商贸大厦不近呢，每天坐18 路公交车也得四十多分钟。

我：不在快餐店干了，那您去了哪里？

王春霞：直接回了画匠营子村，倔强的我就在河边卖酿皮、冷饮什么的，三三（王金清）继续四处送炭。

我：那个时候的生活怎么样？

王春霞：唉……真不知道咋过来的，可真是艰难来来。那时一到逢年过节的，还得靠我大老姨给贴补上，给买上衣服什么的。我姥姥知道我们没有什么吃的，就把那酸白菜给准备上。记得，姑娘小的时候，哪给买过什么新衣裳，都是别人给的穿过的衣裳。吃东西哪有钱买呢？（不像我儿子现在想吃啥买啥，那个时候没有钱，没条件）。我剪掉了心爱的长发，和三三起早贪黑，为家创业，就是想过上好日子。

我：您感觉从什么时候日子开始好转了，富裕起来了？

王春霞：2004年以后，营生一年就比一年强了，之后就是在河畔子上搭建彩钢房，开了鱼馆，日子好起来了。

二

王春霞有三大手艺，可以把平平常常的食材像变戏法一样变成美味，这也可以说是他们夫妇勤劳致富的一个“必备前提”吧。

一是做酿皮。王春霞自豪地说道：“做酿皮这个手艺是在大老姨饭馆学的。你们可别觉得酿皮子不起眼，它可是咱内蒙古地区的一道特色美食。那时我做的酿皮，就在河边卖，也经常到周边乡镇去‘赶交流’（农村物资交流会）。我的酿皮名字就叫‘商贸酿皮’，两元一张，两张酿皮能切三碗。每次带去那么多酿皮，都比其他摊子早早就卖完了，很是兴奋！”

二是红腌菜。红腌菜也是内蒙古的一种特产，尤以巴彦淖尔地区的红腌菜最为出名。王春霞所做的红腌菜很独特，独特在哪里呢？就是没有咸盐。王春霞红腌菜的制作过程简易如下——在锅里放上花椒、大料、茴香，稍微放点辣椒，不放水，拿醋、酱油、冰糖来调，把洗净、切成条的芥菜放入调料水中去煮。煮完以后，把芥菜条捞出来，晒干，就成了褐红色的红腌菜。王春霞说，做红腌菜的手艺是当初在商贸大厦街里面一个姓王的老师傅教她的。这种红腌菜的特点是具有鲜香的味道，易存储，还不咸，放几年都不会坏的，食用方便。王春霞骄傲地说，如今，我们一年做多少都不够卖的，凡是来买的人都戏称把我们的红腌菜当牛肉干来吃。

三是炖鱼。新鲜的开河鱼，鱼唇丰满肥厚，口旁有两条短须，颜色鲜艳，鳞片有光泽，最主要的是没有土腥气味。“葱切段，姜切片，花椒大料选整瓣，一勺番茄酱再来点豆瓣酱，齐活炝锅，放入炼好的猪油……”简单家常的调料，在大厨王春霞的手里陆续下锅后，香气顿时扑鼻。“鱼新鲜不需要太多的佐料，都是咱们当地原汁原味的做法。”王春霞说。

佐料炒香后，适量的水下锅，再加上一些炖鱼的老汤，熬上几分钟就可以放鱼啦。“先放鲤鱼，炖上十多分钟后再放鲶鱼，最后放红眼鱼，炖出来各是各的味。这就是开河鱼的独特之处。”王春霞边说边做。三十分钟后，一盘盘美味的开河鱼被端上餐桌，大家满怀期待地品味着这属于春天的气息。

最后，王春霞又补充道：“实际上，除了以上三种美食外，我还擅长拌馅，包包子、饺子，还有鱼馆里菜谱上的炖笨鸡、炖羊肉、烩酸菜啦，本地菜嘛，都会……”

“妻子”是一个圣洁的词语，她代表着爱情和生命、甜蜜与幸福，还代表着责任与分享、辛苦和奉献。

“家”就像是树根，永远是落叶的归宿；“家”就像是一件外套，不会提高温度，但却给予人们连火炉都不能代替的温暖；“家”就像是一瓶陈年佳酿，融进了许许多多的宽容与理解，孕育出了更多的生命内涵。

王春霞为人妻母，她不但是家庭爱的“维纳斯”，更是一棵坚贞的红柳，根植于和丈夫王三共同建立起的家。家可以不是奢华的，但一定是温馨的，不管家这片土壤是贫瘠的还是肥沃的，王春霞夫妇都要从容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地生长。

然而，您知道吗？跳入暗流涌动的黄河中去救人，那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啊！可是王春霞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反对过、质疑过，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丈夫是守护黄河的“生命卫士”，是“黄河边上的生命守望者”，她只是在背后默默地支持、鼓励、照顾着丈夫，并时刻叮嘱丈夫和救援队队员们要做好防护，注意安全。

她支持丈夫义务巡堤、帮人救人的行为。黄河里救人，何其危险？王春霞却义无反顾地勇敢加入了，成为至今为止救援队里唯一的女性。

她支持丈夫淘汰掉速度慢的渔船，购买了快艇，为救人争取了宝贵的救援时间，提高了救援的效率。

她支持丈夫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成立王三黄河水上救援队，自己也加入了其中，并不断扩员，将一个人的公益事业变成了一群人的公益事业。

为了能让在黄河上巡逻救人的丈夫王三和救援队队员们吃上一口可口的热饭，王春霞当起了救援队的“后勤部长”，为他们做饭、送饭。

生活富裕了，她和丈夫资助孤寡老人、贫困大学生……她说，咱困难的时候，人家也帮助了咱，现在有点能力了，要回报社会。

为了能让丈夫专注于帮人救人的事业，王春霞主动承担起了做家务、带孩子的重任，且家里家外操持得有条不紊。

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贤惠的女人的支持。她们用自己的爱心、孝心、热心和责任心，默默地为构建和谐家庭、和谐社会去奉献。她们是家中的“贤内助”，是丈夫拼搏向前的坚强后盾。这种无怨无悔的自我牺牲精神，是促使丈夫成功的重要因素之一，也是人们常说的“甘当绿叶衬红花”的精神。对于王三来说，他的“坚强后盾”就是妻子王春霞这个秀美的“贤内助”。

互敬互爱是家庭和睦的基础，是家庭幸福的源泉。王春霞和丈夫王三从结婚到现在共同牵手走过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虽然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爱情，虽然王春霞和丈夫王三各自的性格、志趣有所差异，但是他们的家庭中很少出现矛盾冲突，而且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公益事业中，同甘共苦的夫妻俩都能够做到彼此宽容谦让、相敬如宾、恩爱有加，都能够做到互相体谅、互相帮助、互相照顾、互相支持……

这样一路走来，夫妻间培养了深厚的感情，家庭也和谐美满，同时形成了互相理解、尊重、平等、关爱的文明家风。

三

提起王春霞，她的左邻右舍、亲戚朋友甚至来鱼馆的客人无不交口称赞。

真心待人，和睦邻里，团结友善，维持好丈夫的人际关系是王春霞的处事态度。邻居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王春霞都热情相助。遇事不斤斤计较，宽宏大量，维护自己和丈夫在邻里中的形象。

她对待亲戚朋友更是真诚、炽心有加，只要是有困难，要求帮助的，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都是尽心帮助解决，而且从来都只付出，不要求回报。

现在，王春霞管理着王三鱼馆，鱼馆里大伯哥是大厨，二姑姐（雪峰的妈）是做凉菜的，服务员里有俩姨弟弟的媳妇、小姑子（宇超的妈）。还有自己七十多岁的父母，真是一个家族企业。

面对这一切，王春霞不仅替丈夫王三里里外外打点，理通关系，经营好鱼馆，而且还要优先处理好家庭内部成员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妯娌关系。

俗话说：“亲兄弟，仇妯娌。”这是说妯娌关系非常难相处。因为，妯娌间辈分相同，年龄相仿，除了生活琐事，更多的还有利益的纷争。

然而，公婆都早已不在的王春霞却把妯娌关系处理的不是姐妹胜似姐妹——虽然她们妯娌几人，性格不同，但却友好相处，有喜共乐，有难互帮，从没有红过脸、吵过架，都能为彼此分忧着想，待对方老人似亲爹亲娘，待家庭其他同辈成员如同胞兄弟姐妹，待家庭晚辈成员如同自己的孩子，真正做到了尊老爱幼、兄弟姊妹宽容、关心儿女成长，这一切都得到了周围人的广泛认可。

【对话】

我：能简单介绍一下您的父母兄弟姊妹的情况吗？

王春霞：我大七十九岁，我妈七十四了。我大在鱼馆养羊，喂鸵鸟孔雀呢。我哥哥定居在乌海，我姐姐住在老家呢。我妹妹嫁到达拉特旗街里了。对，我还有一个亲俩姨弟弟二东，我二姨的小子，南园的，就在咱们救援队呢。

我：王三鱼馆这么多人，尤其多是亲戚。请您讲一讲是如何进行管理的？

王春霞：首先最主要的是关系平等吧，没有那种，说我是个掌柜的，他们是打工的。我的想法随时积极地与他们商议，目的就是如何经营好鱼馆。我们什么事情都商议着来。其次是员工分工职责明确，尤其是人多的时候，具体分工，从剪鱼工、服务员到洗碗工等等都有。事事有人管，件件有落实，我就是那种雷厉风行的特点，什么事别拖沓。

我：某一环节出了问题怎么办？

王春霞：经常出问题，定的是谁出的问题谁负责，定的那样，但是都是一家人，注意就行了，及时改掉啊。

我：经营中有没有奖励与处罚啊？

王春霞：处罚没有，奖励倒是经常有。奖励额度也不大，多少是个心意吧。今天请他们吃个这儿，明天请他们吃个那儿。就是这么个儿。

我：鱼馆有几间屋子？

王春霞：总共有三十多间，都能接待客人。

我：一年中的淡旺季是什么时候？

王春霞：冬天是淡季，人特别少。春天是最忙的时候，旺季，尤其开河的时候，要翻台的。

我：您是王府（王三鱼馆）的大管家，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菜品口味好，而且口碑特别好，真不容易啊！经营了这么多年了，有什么心得吗？

王春霞：哎，不是什么大管家，心得嘛没有，家族企业不好管，在经营上，你就得一碗水端平。经营上难免这儿出点问题那儿出点问题，忙开了，也每天吵架呢，但吵归吵，过后就没事了。只要把事情做好就行了，大家都能理解。

我：一年中，这一大家子人聚一聚不？

王春霞：聚呢，经常聚，每年正月十五我们都召开家庭会议，全家人，包括二伯子一家、今年刚退休的大姐和小叔子（老四）一家，二十多号人呢，至少两大桌。我们能出去就在外面订个地方，出不去，就在这个鱼馆里。过端午啊八月十五的，也都在这儿聚。

我：采访过您的两个外甥，王宇超和刘雪峰，他们直夸您这位三妗呢。

王春霞：谢谢，我对这两个外甥特别关心，给自己孩子买点东西也要给他们带上一份。我从没有说我是个长辈，就对他们怎样啦怎样啦，我们都平等相待。

我：周围人、村里人对你们妯娌之间的关系怎么说？

王春霞：村里人都叨拉着说，像我和大姑姐、小姑子这么多年处得这么好的，真是少见。我对三三家的姊妹们比我对我自己的姊妹都要好。

我：家庭关系处理得这么好，尤其是妯娌关系，有什么秘诀吗？

王春霞：就是要有一颗宽容的心，不要斤斤计较。记住对方的好处，忘记对方的不好。这样一来，妯娌之间就可以相处得很好了。同时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尊重别人的生活方式，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不去干涉对方的生活。对待家人也是如此，记住“和睦善待”一词就行了。

我：周边的人有说三道四的吗？

王春霞：有哇，现在说啥的都有，嘴在人家身上，你能管得住人家说什么吗？我不管这些，心放宽，知足常乐，我就管我自己，我自己能做到做好就行了。

家和万事兴，一个和睦的家庭之所以和睦，是所有家庭成员共同努力的结果。实际上，鱼馆就是一个小社会，也是家和万事兴的一种体现。“相识是一种缘分，而能在同一屋檐下共度一生，则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王春霞经常这样说。

鱼馆开起来了，生意越做越好，王春霞家的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可是王春霞却发现，老公王三是什么忙也帮不上，家里越忙，越见不到他的人影。

1998年，结婚的第二年，女儿降生了，孩子生病了王三顾不上管，是王春霞自己带着去医院。2012年儿子出生以后，依然如此……

纵使是这样，王春霞也毫无怨言。多年来，她一直用爱精心经营着家庭的一切，使王三因此腾出了全部的精力用在了助人救人事业上。

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王春霞不但包揽了全部家务，还承担了对女儿儿子的培养教育的重担，努力做孩子们的好妈妈、好朋友，有时还要做好老师，教孩子们好好学习，教孩子们自立自强，学会做事、做人，全力呵护，精心照顾，为女儿儿子的健康成长营造良好的氛围。

从小到大，女儿儿子一直以爸爸为榜样，诚实、善良、正直。在日常生活中，在女儿儿子需要爸爸的时候，王春霞经常对孩子们说：“爸爸不能时常陪在我们身边，是因为爸爸要帮助救助更多的人”“爸爸是最伟大的！爸爸爱大家，也爱我们！”“虽然我们缺少爸爸的陪伴，但是我们从来都不缺少爸爸的爱”。随着年龄的增长，孩子们对爸爸的崇敬之情越来越浓了。

付出终有成效，在王三的影响和王春霞的精心培养下，孩子们衣着朴实大方，从不大手大脚乱花钱，养成了勤俭节约的好习惯，养成了谦逊自强的良好品质。如今，酷爱体育的儿子已经上小学四年级了，篮球打得不错，任班级体育委员，学习成绩也在班级名列前茅。业已长大的女儿从当初要当一名作家、文学家，转变了选择，大学的专业是休闲体育滨海方向，并即将考研。女儿说，选择这个专业是为了帮爸爸。懂事的姑娘是把爸爸当成了榜样。她选择像爸爸一样的人生，这份责任与担当，就会如同接力棒，代代相传……

【对话】

我：您在老家念完小学，没上两年初中就去打工了，但是看您现在特别重视学习教育啊？

王春霞：唉……我们那个时候哪想着念书呢，先吃饱饭吧。现在时代不同了，孩子得念书啊，不念书哪有出路啊？没文化哪能行呢！

我：姑娘对职业的选择可以说是对你们的一个回报。你们支持她吗？

王春霞：支持哇。她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我们尊重她的选择，支持她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说说儿子吧，现在儿子问他爸爸的事情吗？

王春霞：也问呢。我儿子就问他爸——爸爸，你救人害怕不？他爸说，不怕哇，要是你遇到呢？儿子说，遇着我，我也敢救。有一次儿子跟他爸爸去外面饭馆吃饭，桌上有一盘菜没吃，儿子看到了一位环卫工人，就跟他爸爸说，把那道菜送给环卫爷爷吧。他爸说，能了，只要你想送你就送。

我：这就是言传身教啊！

王春霞：是呢。现在上街只要遇到讨钱的老人，我们不给，娃娃也会向我们要钱，他去给。

我：潜移默化的影响啊。现在孩子所在的学校知道他爸爸是干啥的吗？

王春霞：知道呢，校长和老师都知道。

我：您去开过家长会吗？

王春霞：去啊，一直都是我去。

我：让您介绍过救人的事情吗？

王春霞：我说了不用介绍了，没必要。举手之劳的事情。

我：向善的人值得尊重。

王春霞：谢谢！就我儿子这个班里的，连老师带家长，对我们都特别尊重呢。多会儿见面说起来，大家都说我们是他们的学习榜样。

我：从现在的状况看，姑娘在从事这个行业，儿子呢，您怎么想的？

王春霞：儿子嘛，先培养着，看情况。

我：幼小的心灵已经种下了善良的种子了，早晚会长成参天大树的。

王春霞：谢谢，期待……

四

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在王春霞夫妇身上一览无余。除了对自己家的长辈晚辈关爱有加，对于外人，王春霞夫妇亦是如此。

自2013年被评为“感动内蒙古人物”和全国道德模范提名人物后，王三自身的荣誉感和责任感也逐步增强了，他觉得应该尽自己所能，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于是，王三就和妻子王春霞一起去看望和帮助像赵文龙、小梁蓉一样的美德少年家庭，像全国道德模范朱清章和中国好人陈文学一样的困难家庭。特别是在朱清章老母亲生病期间，他们夫妇多次去探望，还送去了好几千元的慰问金，在经济上和精神上给予他们帮助。

王春霞和丈夫王三的行为如春风一样，感染着大家，打动着周边人的心灵。

赵文龙出生于2000年6月，他八岁时母亲被查出患有尿毒症，2010年父母离婚，他被判给了有经济能力的父亲，他却主动回到母亲身边，从不会做饭到完全熟练烹饪各种母亲可以吃的菜，熟练掌握各种家务活，身体力行地照顾母亲，和母亲相依为命。赵文龙在2013年获得“全国最美孝心少年”荣誉称号，之后相继获得了“全国优秀共青团员”“全国向上向善好青年”“全国最美中学生”“内蒙古美德少年”“内蒙古道德模范提名奖”“内蒙古桃李之星”“包头市美德少年”“包头市道德模范”等荣誉。

2013年的11月22日，在包钢第八中学“向2013全国‘最美孝心少年’赵文龙学习及献爱心活动现场会”，被誉为“生命的守护者”的王三与“最美孝心少年”赵文龙结对，王三要资助赵文龙直到大学毕业。

谈到资助赵文龙，王春霞说：“我们家现在有能力去帮助别人，为什么不帮？看了新闻，我们被龙龙的孝心打动，这个娃娃很不容易，得帮，我俩一商量就定下来了。”

那天，包头市昆区文明办、昆区教育局联合举办的这场活动，得到了来自社会各界的爱心人士的支持，他们纷纷慷慨解囊，帮助这位最美孝心少年渡过难关。

五

王三黄河救援队队员岳贵福曾经说过：“有个女的方便。你说，我们大老爷们能给那些救上来的女人们换衣服吗？不能吧！”

岳贵福说的是实话，也是救援队救人后遇到的一个现实问题。怎么解决呢？这时就需要王春霞发挥作用了。

于是，救援队一旦有救上来的女性落水者，王春霞无论有多忙，都会第一时间赶到落水者身边，如果碰巧她不在，她也会及时调派鱼馆的女员工赶过去。

【对话】

我：您第一次参与救人是什么时候？

王春霞：在结婚后不久，应该是1997年3月份的一个半下午的时候，黄风刮得来来。那时刚开河，冰都酥了，还没开始流凌呢。我们正在河边，猛地听到有人吼了声“有人跳河了”。跳河的地点是在旧桥桥洞子那边稍微往西一点的小树林边上，我们看到的时候，人已经开始在河里漂了。王三见状就想往下跳呢，众人说，太远不能，这时候是黄河水最危险的时候，水里有流凌，极容易受伤没命。于是大家就赶紧跳上旧船，拿长杆，总算勾到了落水者，把她救了上来，跳河的是个师范学院的女大学生。

女孩被救上来后，三三我们几个给她实施了急救（我学过这方面的知识），待女孩清醒后，大家还拢了柴草点着给她烤的火，那时候那哪有什么房子呢，就在河边那草埔滩里，我给那个跳河的女孩换的衣裳，三三给派出所打的电话。派出所拉走女孩的时候还叮嘱女孩说，你一定要记住救你的人，男的叫甚，女的叫什么，完后来感谢一下人家，如果不是人家救你，你早没命啦。

如果您认为王春霞在救援队里只做这些简单的工作，那您就错了。实际上，她更大的作用是心理安抚。这是旁人不可替代的。

王春霞说：“我的角色比较特殊，我就负责开导，就是心理咨询师。”

这是什么意思呢？意思就是王春霞对受救的轻生者进行心理疏导工作（有时候是边给他们烧水做饭，边进行），她耐心地与他们交谈，疏解他们的忧愁和烦恼，引导他们放下轻生的念头。

【对话】

我：您是从哪些方面、用什么方式来劝导轻生者的？

王春霞：我呢，也没什么特殊方法，就是像唠家常那样叨拉，现在社会这么好，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要万一走了这一步，你家里上有老下有小，你说他们咋办呀？就这么开导，也没个甚。如果他想说，你就先让他说。有时候，有的人想哭，你就让他哭一会儿，耐心等待他情绪平复之后，再继续倾听、叨拉，这样多数会消除他们的抵触情绪。

我：您的出现啊，在那种困境下，轻生者也许醒悟了，此时女的要比男的好说一些，好接受一些。

王春霞：是的，就是这样。就像刚才上面提到过的那个跳河被救上来的小女孩，男的过去，她直喊滚开滚开，谁也不让靠近身边，我过去了，才跟她叨拉上，待女孩儿情绪稳定后，我还从她的兜兜里把身份证、学生证给拿出来，还有一把裁纸刀、一封遗书。女孩失恋了，老家在可远可远的地方，东北那一带的。小女孩这件事上，我做心理疏导工作有四十多分钟。

我：哦，不容易啊！

王春霞：上个月还发生了一件事情（2022年5月中旬），有一天早上八九点钟的样子，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的，坐在河畔子上的大马路上哭，咱们救援队的人感觉不对劲，上前劝了劝，当时那个女的就走了。但我总觉得她没真走，于是我开上车去寻，结果那女的在景观道那头。我停下车走到她身旁，说路上这么多过往的人、锻炼的人看着呢，都看你笑话了。如果再遇上个不顶对的人再把你给骗了、害了的。我说我是谁谁谁，你跟上我走，跟我回鱼馆，我家那儿，我又不是害你呀。那个女的听我说了，不哭了，跟我上了车，回到了鱼馆院子里。我俩叨拉了半天，原来她是跟自己男人吵架了，想不开，就想轻生呢。后来她平复下来，我们加了微信，我留她吃饭，她不吃打车走了，说哪天来感谢我呢。

实际上，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叨拉叨拉、开导开导，基本上他们都会听的。还有一年，那是姑娘大学二年级暑假的时候，有个四十来岁的女的要跳河。那女的先把金银首饰都摘了下来，不要了。闻讯后，我们姑娘先过去了，进行开导，两个人唠着唠着就顺着河边绕开走了起来。没多久，姑娘就把那个女人女儿的电话要上了，后来通知她女儿来带回去的。

我：姑娘也立了功啊！

王春霞：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的缘故吧。

我：在救援方面，还有没有印象深刻的事情？

王春霞：嗯……我觉得应该就是2020年5月18号下午两点多发生的父子开车坠河的那件事情了。那天正好你在场，我在微信里也和你简单聊过。当时你们正在鱼馆吃饭，我也在鱼馆里忙着呢，忽然三三打来电话，让我到彩钢房赶快把毛蛋（儿子的小名）接回来。我一听他话语的口气就不对，赶紧扔下营生开上车就往河边走。到那儿一看，满河畔就娃娃一个人在那里呢，可怜的。三三他们都去忙着救人了，就把我儿子一个人给扔下了。我接上儿子就继续往车坠河的地方开，路上三三又来电话说刚救上来一个小男孩。

当我到达救援现场，接过刚被救上来的那个孩子时，这娃娃不停地哭，哭着哭着就没气了，身子软的像一团棉花，可是怕人了。我赶紧又抢救，没一会儿，孩子喘过气来，接着哭，后来尿开了，尿我身上一大片。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开车就往东河二医院走，交警二中队的车在前面一路开道。我们开到高新区万泉佳苑时，120的车也到了那里，上了120，一路上我抱着孩子，到了医院，他们男大夫看到了，就急忙说，还是我们男人抱着哇，男人有劲，跑得快。整个过程中都不用排队，全部绿色通道。医院里的人开始以为我是家属呢，后来知道不是，他们都说你这太伟大了。

在医院检查，孩子的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后来孩子的亲人来了，谁也哄不住孩子，哭着闹着就找我，就抱我。我在医院问他咋回事，孩子说，是他爸爸把他拉上的，他爸爸不要他了，把他扔河里了。他都记得呢。孩子六岁的哥哥没救上来，死了。真是太惨了！

后来这孩子的爷爷奶奶来过，说已经搬家了。在原来的地方住，那娃娃就把住床头吼着“爸爸”“爸爸”，孩子这是受刺激了。

娃娃要是能忘记这件事，没有阴影就好了，但愿他忘了吧，这样最好。

我：是啊，这么悲惨的事件真希望孩子能忘记。可是，当时您去河边是去接儿子的，可后来您又把儿子丢在了那儿了？

王春霞：唉……可怜我儿子。说起这事儿确实愧对儿子。当时我在救援现场光顾照看救上来的孩子了，没顾得上管他哇。我儿子也不哭，就一个人在那里孤零零站着呢。但是，没办法，救人要紧呀！

六

我：从您结婚后参与救人开始，你们一家搭进去不少东西吧？

王春霞：唉……可多啦，不仅仅是搭时间，还有衣服、被褥、钱、吃的。

我：有没有统计过呢？

王春霞：没有，从来没算过。管它的呢，算它干啥呢？帮人救人图个良心，再说了别人也帮助过咱。

我：王三和救援队头一次被媒体采访是什么时候？您有没有什么印象？

王春霞：应该是2008年吧，江苏卫视主持人华少来的时候，当时他们在做一个什么美食行天下的栏目，他们是听了别人的推荐来了王三鱼馆。在到鱼馆之前，华少他们正好在河畔上遇到二哥和三三救人，当时也问了一些救人的情况。到了鱼馆后，华少跟我闲聊，问了黄河鱼怎么炖呀之类的，后来就说到我就是河边救人的那个人的家属，也问了些救人的事情，印象中这是第一次。这之后媒体就经常来了。

我：还记得王三第一次参加市里的评比是什么时候吗？

王春霞：应该也就是2008年，那年感动包头鹿城人物报道过，就是娃娃鱼那次和救人事情一起报道的。那是第一次评比，结果没被评上。那以后再没有评过，直到2012年一个包头的记者发现了王三的事迹报道了，这样市里面才知道，于是就派了一个记者宋阿男来暗访，因为要评先进事迹，来这里核实一下真假。之后市里专门开了一个座谈会，这是三三第一次正式参加市里的活动，一下子还真的给评上了，这就开始喽，2012年一年，各大媒体几乎天天来，道德模范、感动人物、五四十大青年等等荣誉，一年基本全部评上了。

我：您应该很激动也很自豪吧？这实际上也是社会对三三及你们救援队的认可。

王春霞：当然激动呐哇，也自豪呐哇。社会认可了，那种心情，说不出的……

我：我这里插个话，进门前，清晰地听到您跟客人提到的至今令您难以忘怀的两大“礼物”，谁送的“礼物”呢？在这里能跟我们讲一讲吗？

王春霞：哈哈……你们不问，过一会儿我也会讲的。既然在这里提了，那我就讲讲，跟我们家三三过日子，我知道他不是个浪漫的人，但这两件“礼物”可以算是浪漫温馨而厚实的“大礼”，是三三正式送给我的，让我感动得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准确形容了。

第一件“大礼”呢，是一枚戒指。这还是我俩刚结婚的事情，在一次“赶交流”后，他背着我给我买的，大小、款式、颜色，都适合，我特喜欢。要知道那时我们一穷二白，啥也没有，仅顾得上这张嘴了，还哪儿去想戒指呢。说起来怕你们笑话，这戒指才两块钱，但我知道那是三三的真心，也是我们开始生活打拼的一个见证。所以我至今用红布包着，珍藏在我的柜子里（虽然后来生活好了，买了真的戒指了，但第一个永远忘不了）。

我：第二件“大礼”呢？

王春霞：第二件“大礼”就是三三获得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在人民大会堂被总书记接见的事情。当三三打回来电话，说当天《新闻联播》要演呢，一听说这个消息，全家人兴奋极了。当时鱼馆里还有顾客要菜呢，我说你们等等要菜啊。顾客们就问，你们这是做甚呢，等等要菜？我们说，我们家掌柜的被总书记接见了，一会儿《新闻联播》马上就要演了。他们一听，也不吃饭了，跟我们攒在一起，就看电视。当看到他时，别说他流泪了，咱们看的人都流泪了。哎呀，真的激动呢。印象最深的，一个顾客说了，这可是跟国家最高领导人握了手啊，这可难啊，这辈子值喽了。这就像老话说了，这是老王家祖坟上冒青烟了，你们老王家不知道积下甚德了……

全家人那个高兴啊，说实话，之后好几天那种高兴劲儿都过不去。这可是全内蒙古、全包头唯一获此殊荣的人哇。那心情绝对是好，替他自豪，绝对的自豪。

我：我们听了也高兴，也自豪！一件是生活起步时的“大礼”，一件是生活中得到社会认可的“大礼”。如今，王三取得了这么多的荣誉，这“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功劳，也有您的一半功劳啊！再次表达我们的敬意！

王春霞：谢谢！都是他的功劳，都是他的功劳……

我：您经常跟王三去参加各级表彰会接受采访吗？

王春霞：不常去，我不太热衷这个，再说了，还有孩子需要照顾呐哇。

我：王三获得这么多荣誉之后，听说也有不同的声音？

王春霞：是呢。说啥的都有，有说好的，有说赖的。一开始还跟那些人“将”呢，后来一想，嘴长在人家身上，咱也管不住，说就说个哇，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呗，做到就行了，管他呢。再者，咱们干这些事情根本就不是为了图个啥。那些不同的声音你不去理它，慢慢地也就少了、没了。

我：这些年你们的经历和辛苦付出，现在回想起来，您觉得值吗？

王春霞：就冲着这两件“大礼”，我觉得太值了！

七

我重新捡起一个话题问道：“还是再从救人这一块说起吧，都知道救人危险，那您每天不担心王三吗？”

王春霞不无焦虑地答道：“哪能不担心啊，因为救人，三三受过可多伤呢。只要一变天，他的腿、膝盖就有反应。还好三三从小在水边长大，水性好。”

“做个对比，您感觉跳河轻生的人是现在多呢，还是以前多呢？”我问。

王春霞思索一番答道：“我感觉以前的多。这几年，三三和救援队他们在河边宣传的多了，也更专业了。只要看到不对劲的人，盯得更紧了。就在新桥旧桥这一片区域，事故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多了。”

我继续问道：“从参与救人开始到现在，您觉得遇到的轻生者中年轻的多还是年老的多？”

王春霞答道：“哎呀，这两年年轻的多。三四十岁的，不知是甚原因，或许是压力大吧。实际上有些事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就是那一下，一念之差呀。”

我点了点头接着问道：“您和王三搭上时间、金钱与东西，有时还要忍着病痛冒着危险去救人，虽说现在社会上给你们了一些荣誉回报，但我感觉并不太成正比。您觉得亏吗？”

王春霞不太好意思地答道：“唉，怎么说呢？也不觉得吃亏，我们就是真心做了点好事，积善行德吧。你看，现在我们要办点甚事，合法的，不用着急、没什么阻力就办了。再拿那鱼馆来说吧，来这儿吃饭的有我们救过的，也有慕名而来的，这就是一种口碑，不用我们专门去宣传。很多客人就说了，先不论鱼馆饭菜口味好与坏，我们支持好人一下呗，别的忙咱也帮不上，我们去哪里也是花钱，还不如就把钱花在王三鱼馆呢。我想，这也是大家表达认可和敬意的方式吧。冲这一点，我也觉得不亏。”

我接着问：“现在出门，您是不是觉得你们不认识人家，人家却认识你们？”

王春霞点头激动地说：“对对对，真是这样，他们就问，您不是那个谁谁谁吗？”

“人家问您，您是啥感觉？”我笑问。

“反正挺骄傲的，但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做了举手之劳的事情。”

“但恰恰是举手之劳的事情，把小事做成了大事，能前后坚持那么多年，多不容易啊！试问，有什么能比救人生命更积德、更伟大的呢？”

王春霞自豪而肯定地答：“是的，没啥东西能比生命更重要。”

我感叹道：“我感觉，您真的像人们说的，用自身的‘霞光’在吸引着他人，感染着他人。”

王春霞答道：“哎，过奖了，可不能这么说，咱只是个普通人。”

“帮人救人这项事业，您和王三会一直干下去吗？”

“会的，会一直干下去呀。只要国家允许，就一直干下去。”

“能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做个评判吗？”我问。

王春霞笑了：“我感觉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也很知足。”

“展望未来，您有什么愿望吗？”

王春霞想了想，说：“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儿学业有成，儿子快快长大，三三平平安安。”

第三章   道德的力量

道德的力量

在包头市稀土高新区万水泉镇万泉佳苑党群服务中心三楼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展厅里，“道德的力量”几个大字尤为醒目。

展厅里，展示的是王三参加活动及救援的照片及这些年获得的荣誉证书。

走进展厅，像是打开一部大书，书里记录了王三这三十年如一日救人的历程。

首页，是习近平总书记和王三握手时的照片。照片上面是“全国见义勇为道德模范提名奖获得者，黄河义士王金清”两行大字。

看到这张照片，王三依然心潮澎湃：“我救人没想那么多，这三十年来，守卫黄河，守望生命，义务救人，已经成了习惯，如果我哪天不去黄河边，就觉得像少了点什么，与其说我守在黄河边救人，不如说黄河是我精神的寄托。”

万水泉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之前这里被称作乱水泉，因为这里弯道多、水多，后来，人们将乱字改成了万字，同样是多的意思，意境却大不相同了。

亘古长流的黄河水缓缓东流，滋养了万水泉的百姓，当年，为支援包钢等重点企业建设，响应上山下乡的运动号召，来自全国各地的一批又一批的知识青年和兵团战士，怀揣坚定的意志会聚万水泉，将他们宝贵的青春和满腔的热血挥洒在万水泉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万水泉五十年来的发展翻天覆地，不变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高贵的人格。

王三说，他只是救援队中的一员，队员们隐去了自己的名字，被称为王三救援队队员，他也忘记了王金清这个名字，习惯了别人叫他王三。王三只是一个代号，村里还有更多的王三，社会上也有更多的王三，他们做的事情都是一样的，传递正能量，为创建文明城市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如果说在黄河边救人是王三的天职的话，那么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地帮助他人，回报社会，就是王三最大的愿望。

王三从小因为家里穷，母亲死得早，他冬天连鞋子也穿不上，全村人的救济金都给了王三家，就连他家的房子也都是村民帮忙一起给盖起来的。王三长大后就一直想着要回报社会，村里谁家有困难他都会帮忙，有些人来到鱼馆打工他也会收留，他和包头市孝心少年结成对子，只要市里有公益活动找他，他都会参加，主动捐钱捐物。

三十多年的坚持，王三得到了很多荣誉，他先后获得“自治区道德模范”“感动内蒙古人物”等殊荣。

2012年，荣获“中国好人”荣誉，登上“中国好人榜”。

2013年荣获“全国道德模范”提名奖，得到习近平总书记等中央领导同志的接见。

“三十载斗转星移，一部望远镜、一艘小皮艇、五公里长的黄河堤坝，这位忠义农民不言不语，执着坚守，用行动感染、影响了身边的每一个人。”这是王三荣获“中国道德模范”提名奖，组委会授予他的颁奖词。

2013年9月26日，是王三终生难忘的日子。那天下午，王三在人民大会堂见到了出席第四届全国道德模范表彰大会的习近平总书记，总书记在会上强调，道德模范是社会道德建设的重要旗帜，要深入开展学习宣传道德模范活动，弘扬真善美，传播正能量，激励人民群众崇德向善、见贤思齐，鼓励全社会积善成德、明德惟馨，为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凝聚起强大的精神力量和有力的道德支撑。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道德的力量也是无穷的。中华文明源远流长，蕴育了中华民族的宝贵精神品格，培育了中国人民的崇高价值追求。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思想，支撑着中华民族生生不息、薪火相传，今天依然是我们推进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强大精神力量。”

王三至今还记得当时习近平总书记握着他的手，对他说的那句话：“不容易，继续发扬。”

伟大时代呼唤伟大精神，崇高事业需要榜样引领，总书记的话给了王三无限的力量。当年，在政府的支持下，王三成立了“王三黄河水上救援志愿服务队”。

2016年，“王三黄河水上救援志愿服务队”荣登中国好人榜，央视《聚焦三农》栏目对他见义勇为的感人事迹进行了专访，好人王三的名字在包头也开始家喻户晓。

王三自成立救援队以来，队员已经由之前的七人增至现在的十三人。在王三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渔民加入了救人的队伍，他们不是救援队队员，但是他们只要看到有人落水，便会马上通知王三，和王三一起救人。

这个常年守护在黄河边的英雄的汉子，却不喜欢别人叫他英雄，他常说：“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民，我从小生长在黄河边，是这里的父老乡亲养育了我。如果没有他们，可能小时候我就饿死了。”“我常常想起我的母亲，当年我的母亲也是抑郁症自杀身亡。我知道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人的生命只有一次，挽救一条生命，就是挽救一个家庭，大道理我不会讲，我只知道我这辈子就守在黄河边做救人这么一件事，就值了，我想母亲若在天有灵，她也会为我感到欣慰的。”

王三甚至不会说普通话，活到现在，他只学会了一句普通话：“为了您和家人的安全，请尽快离开冰面。”就是这句话，王三一说就是三十年。

王三只是一个平凡的农民，但正是这平凡人的社会担当，值得这个社会和时代为其讴歌。王三黄河水上救援队是社会的良知，是真的勇士，是担当的旗帜，他们用自己的无私奉献精神成为黄河上的生命之舟，他们用担当护航，用自己的生命守望生命，谱写着一曲曲黄河儿女的英雄赞歌。

面对滔天的河水，生命是脆弱的。但在黄河岸边，有这样一支游走的队伍，他们为守护生命泛舟、护航。

寒来暑往，年过五旬的王三依然坚守在黄河岸边，三十多年来，他用善良和勇敢在黄河岸边筑起一道生命的堤坝。

大河浩荡，生生不息，人的生命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短暂的一瞬，王三却用自己的坚守让生命变得广阔和厚重。

关于王三的故事说也说不完，王三，一个人影响了一群人，一群人影响了整个社会。这个朴实的农民，用生命守望生命，他叫王三，救援队队员说，他们都叫好人王三。

（ 完 ）

（水孩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包头市青山区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已出版长篇《那段梦里花开的日子》《东家火西家烟》、非虚构《二月或雨水》《忽然而已》，纪实文学《黄河好人》等十六部。作品获中国散文年会十佳散文奖、中国散文排行榜、内蒙古职工文学奖一等奖、世界华人周刊影视文学奖、世界华语好文奖等国内外奖项）